苏学士安吉七贤坞咏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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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使食无肉，不可使居无竹；
无肉令人瘦，无竹令人俗。
人瘦尚可肥，士俗不可医；
旁人笑此言，似高还似痴。
　若对此君仍大嚼，世间那有扬州鹤？
若要不瘦又不俗，天天笋焖肉!

列位皆知，此《於潜僧·绿筠轩》北宋大学士苏东坡的一首咏竹诗，所谓文以载道，诗以言情，此雅俗共赏之曲，欲知其来历否？
　　话说北宋嘉佑年间，出了一个文学、书画大家，姓苏名轼，字文瞻，号东坡居士，与其父询、弟辙皆以文学名世，世称“三苏”，且与唐代韩愈、柳宗元和宋代欧阳修、苏询、苏辙、王安石、曾巩合称“唐宋八大家”，并与黄庭坚、米芾、蔡襄被称为宋代书法之“宋四家”。其诗开天劈地之所未有，天地万物，嬉笑怒骂，无不鼓舞于笔端，乃豪放一派宗师；其书丰腴跌宕，天真浩瀚，挟有海外风涛之势，自成一家；其画，比文更加简劲，具欣舞之势，重神似，反形似，为士人画的奠基者。诗、书、画可谓无一不精，为文坛之领袖、登峰之大家。
　　元佑年间，朝内新党王安石与旧党司马光党阀之争愈烈，可谓你死我活。翰林学士苏轼不见容于两党，自求外调杭州为太守，虽为外放，却亦耳根清净，轼不以己悲，兴水利，浚西湖，筑苏堤，一时间，杭州百姓景仰，政治清明，每每与友人黄庭坚、佛印等泛舟西湖，甚是惬意。
　　不觉年余，西湖乃至环湖群山皆已游遍，甚是索然，适淤潜县令刁铸相约，既为视政，又可游历，东坡称善。即邀黄庭坚、佛印同往。刁铸乃东坡同榜，交情甚笃，素知东坡乃豪侠任游之人，尤为爱竹成痴，曰：“山水之胜，天下皆有，唯离淤潜不远安吉境内有一‘七贤坞’，竹海波涛，胜似蓬莱，却是魏晋时期‘竹林七贤’曾到之处，因七贤眷恋修竹，结庐居住，忘情山水，即为‘谈竹庄’旧处也，不若余等前去小住几日，谈竹论道，岂不快哉！”东坡素慕七贤之名，闻言大喜，一行四人，次日前往。
　　翌日天晓，四人策马前行，不到一日，已到安吉，直见遍野修篁，夹路皆竹，所谓川原五十里，修竹半其间。及至白水湾七贤坞，乃一幽远山坞，有一小径至山顶，极目四野，竹海万倾，一往无垠，竹涛阵阵，犬吠若闻，流泉如练，白鹭斜飞，云蒸雾绕，状若瑶琳。半山中，虬树茂竹处，隐觉一大山庄，即为谈竹庄也。后朝安吉人王承显有诗云：路转青山白水湾，悬崖一线响潺潺；寻芳直至七贤坞，又向竹林坎上迈。说的就是此山此景，此是后话。
　　却说东坡居士见此，连连叫绝，急趋谈竹庄内，拜谒前贤，发思古之幽情，省自身之得失，诚惶诚恐，忽喜忽悲，至半日，方能自己。遂入住庄内客舍“绿筠轩”。
　　绿筠轩翠竹列屏，风影婆娑，甚中东坡心怀，日日与庭坚、佛印、刁铸三人谈诗论文，咏吟唱和，品饮乡酿，不知昼夜。
　　一日厨子奉上本地时鲜，名“腌笃鲜”，即腊肉焖笋者，安吉乃竹乡，一年四季皆产笋，此腊肉焖笋，重味而清香，厚积而薄发。东坡平素即嗜肉，曾有“东坡肉”传世。此时，一尝佳味，大快朵颐，不顾友人，几近半钵，忽若有所悟，停箸而视亭外，颌首吟曰：“可使食无肉，不可使居无竹；无肉令人瘦，无竹令人俗。人瘦尚可肥，士俗不可医；旁人笑此言，似高还似痴。若对此君仍大嚼，世间那有扬州鹤？”
　　众皆愕然，东坡沉吟欲语，忽闻门外有人抚掌大笑曰：“善哉！善哉！不愧为苏大学士。”众人一见，却是淤潜寂照寺的慧觉禅师。东坡博学多才，自称佛门居士，谙熟佛学，每与佛印、慧觉谈佛论经，甚是交好。此日适逢慧觉往安吉灵峰寺道场，知东坡等人在谈竹庄，故前来相聚。东坡大喜过望，即邀慧觉同席，慧觉道：“罪过，罪过，出家人不食荤腥，贫僧已用过素斋，听居士言，方知竹高洁素雅，‘此君’者，竹也，昔羲之次子王子猷，一生痴竹，尝暂寄人空宅住，便令种竹。或问：‘暂住何烦尔？’王啸咏良久，直指竹曰：‘何可一日无此君？’，居士亦痴竹之人，以竹为君子，自喻竹之性情，与子猷同道也，谈竹庄处处皆竹，见景生情焉。‘扬州鹤’者，乃四人论快意人生之事，一曰陶朱之业，二曰骑鹤仙游，三曰扬州太守，四曰‘腰缠十万贯，骑鹤下扬州’，鱼与熊掌皆得也。对竹而大嚼，岂痴竹雅士而为，居士父母杭州，本外放却惬意，实乃心境写实焉。贫僧寡闻，曲解居士雅意，权为抛砖之法。只是贫僧觉得适才苏学士所吟，尚有余味矣？”
　　庭坚、刁铸众人皆示颌以对，东坡仰面大笑：“好个佛门弟子，竟也知肉之余味！然知我者，唯慧觉也！”说罢，又举箸吟道：“若要不瘦又不俗，天天笋焖肉”。众人抚掌大笑，拍案叫绝道：“妙哉！妙哉！竹与肉皆可得也！”东坡吟罢，遂起身运笔，题全诗于谈竹庄绿筠轩照壁之上，掷笔而去。
　　自此，《淤潜僧·绿筠轩》词自谈竹庄广为流传，而安吉之地，每逢佳客来临，皆以“腌笃鲜”待之。

2008.5.18